——記玉樹州孤兒學校校長尼瑪仁增
震后的玉樹結古鎮(zhèn),一場暮春的大雪蓋住了飛揚的塵土。當陽光沖破烏云,將光芒灑向廢墟時,憂傷的結古鎮(zhèn)有了一些溫暖的氣息。
太陽在藏語里被稱為“尼瑪”。在藏族人心中,它意味著生命、希望和吉祥。在玉樹孤兒學校里,一位名叫尼瑪仁增的藏族校長,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將溫暖帶給200多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讓他們原本孤獨、消沉的生活充滿了五彩的希望。
2010年4月14日的清晨,對于玉樹來說,是一場驚醒美麗黎明的噩夢,是三江源兒女心頭一塊難愈的傷疤。
地動山搖的那一刻,玉樹州孤兒學校的宿舍、食堂在瞬間轟然坍塌。6名正在吃早餐的學生和兩名老師被壓在廢墟中。逃出來的師生們在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徒手挖掘,最終救出了全部被困的學生,兩名老師不幸遇難。操場上,已經歷過一次與親生父母生離死別的孩子們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哭成一片。
“尼瑪校長!玉樹地震了!學校出事了!”
正在西寧為學校福利院項目的投標奔走的孤兒學校校長尼瑪仁增接到電話,立刻覺得五雷轟頂。
尼瑪仁增一生都不會忘記從西寧往回趕時那揪心的十幾個小時。這條路上,他已顛簸了十幾年,這一次卻覺得特別漫長。
初春的草原依然枯黃一片,巴顏喀拉山上經幡被狂風吹得嘩嘩作響,每一聲都像尖刀剜在尼瑪仁增的胸口。
尼瑪仁增還不知道,地震也毀滅了他的家。他家所在的扎西大同村是此次地震受災最嚴重的地方,90%的民居垮塌。妻子被木梁砸傷了臉和腿,4歲的女兒臉部受傷。老母親被困廢墟下10小時才被救出。
然而,回到結古鎮(zhèn),尼瑪仁增顧不上去看一眼她們,馬上直奔孤兒學校。
當化為廢墟的學校映入他的眼簾時,這位康巴硬漢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酸楚!斑@是我們十幾年的心血,是我們200多個娃娃的家啊!
4月17日,玉樹地震發(fā)生80個小時后,一面五星紅旗在一片廢墟前冉冉升起,60多名學生和十幾名老師齊唱國歌。師生們站在損毀的教室前,向地震中遇難的各族同胞默哀。他們身后,黨旗和救援隊的旗幟隨風飄揚。玉樹孤兒學校在災區(qū)率先復課。
國旗下,救援物資已經壘成小山,由中國青少年發(fā)展基金會捐贈的板房教室已經建好了兩間。操場西側,蘭州軍區(qū)總醫(yī)院孤兒救治點里,三天沒合眼的醫(yī)生岳紅云為孩子們分發(fā)著預防呼吸道感染的藥品。
尼瑪仁增駐足在傳出瑯瑯書聲的教室窗外,穿著一件布滿灰塵、皺巴巴的上衣,布滿血絲的眼睛藏不住他的疲憊。
“從地震發(fā)生后尼瑪校長星夜趕回學校到現(xiàn)在,他幾乎沒有走出過校門,他要組織老師照顧孩子,要接收新來的孤兒,還要分發(fā)物資,接待志愿者和新聞媒體,我們都擔心他的身體快垮了!睆纳綎|來的教師志愿者王錦堃心疼地說。
22日深夜11點,記者再次來到孤兒學校對尼瑪仁增進行采訪時,他剛剛從會議室?guī)づ裰凶叱,聲音已經沙啞!拔椰F(xiàn)在身上兩部手機,帳篷辦公室里一個座機,每天要接上百個電話,來自社會各界,大家都在關注這些孤兒。我們要對得起每個捐贈人,讓每一分錢都落實到孩子們身上!
位于青藏高原的玉樹,自然條件惡劣,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人們健康水平不高,因此很多孩子年紀很小就成了孤兒。地震后,又有9名孤兒來到學校。“每次多來一個孤兒我就難過一次。”尼瑪說。
自1999年孤兒學校成立以來,尼瑪仁增便常年四處奔走在為學;I款的路上,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汽車上度過。十多年來,他把學校當成了一切,直到近40歲才成家。這在習慣早婚的藏族人中實屬罕見。
地震發(fā)生后,受傷的妻子和女兒因為傷勢嚴重被醫(yī)療隊轉到西寧治療,他沒有見上一面。震后第六天,他趕到妹妹的帳篷匆匆見了一面老母親,又馬上回到了學校。
“我很想陪在她老人家身邊,也想陪著妻女,可是學校實在是離不開我!”
“雖然我在學校的時間比在家里多得多,家人從來沒有怪過我。他們都明白,我這是在做好事!蹦岈斦f。
走出尼瑪仁增的辦公室,一彎上弦月正掛在空中,無數(shù)顆星星點綴著玉樹深邃的夜空。學校的操場邊,前來幫忙的村民煮著奶茶,火堆邊隱隱傳來一陣歌聲:“太陽和月亮,是一個媽媽的女兒,她們的媽媽叫光明……”(新華社記者 吳光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