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胡凡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之聲主持人
新生第一年
這是一篇遲到了大半年的約稿。那么多讓人尊敬的前輩和優(yōu)秀的同事們在這里講述他們的故事,看得越多,越覺得自己實在不值一提。即便此刻落筆,依然堅持這樣的判斷。
這段時間,臺里又開始新一年的大學生招聘。轉眼,我已經(jīng)入臺八年。每每這樣的時候,我都特別感慨,后生可畏,趕上跟他們一撥,我還真不一定能踏進央廣的大門。
我是2008年畢業(yè)進臺的,而跟廣播的緣分,得從2005年算起,那年,上大三的我按照學校的安排,來臺里實習。
2月17號,雪后的北京天陰沉沉的,我和一位女同學第一次來到央廣的西門,接待我們的是社會新聞部的主任魏漫倫老師。魏老師扎著一個大大的馬尾,話不多,但沒有一點兒領導的架子。盡管是頭次見面,她給我的感覺,比學校里好多認識很久的老師還要親切。魏老師請我們坐在沙發(fā)上,問我們都聽過什么節(jié)目。說實話,在那之前,我沒有太多媒體實習的經(jīng)歷,對廣播的了解也幾乎為零。裹著羽絨服、戴著毛線帽子的我開始冒汗,但越怕露怯就越會露怯,憋了半天,我回答:“新聞與報紙摘要”。魏老師略帶東北口音,笑著輕聲說:“嗯,我們叫報摘,新聞和報紙摘要。”就這樣,這個連報摘名字都說錯的實習生,被魏老師留了下來,因為是男生的緣故,我被分到了當時剛剛創(chuàng)辦的新聞夜話欄目《神舟夜航》實習。臨出門,魏老師還叮囑,“我是你們的大姐,有事兒就跟我說!
我到組里報道的那天,正好趕上辜三找向菲姐向公安自首。在那之前,他因為過失殺人在外逃亡十二年,正是聽了《神州夜航》的節(jié)目,辜三決定來北京找向菲。就這樣,從實習的第一天開始,對一切都還蒙圈的我,就跟著向菲姐,幾乎見證了她勸服第一個逃犯自首的全過程?聪蚍平愀既盟拇ㄔ捔奶,黑瘦的辜三笑了,他說終于松了一口氣;跟著向菲姐坐警車送辜三去看守所,一路叮囑,辜三只是點頭;聽他們話別,被刺骨的寒風包裹,辜三在哭,向菲姐也在哭。直到最后看著向菲姐抱著開盤帶走進直播間,把這些天的經(jīng)歷變成一期新的節(jié)目。我納悶,這些如在眼前的特寫都是什么時候做的,我這一直跟著沒覺得她在采訪啊?向菲姐告訴我,胡小凡,咱們手里的采訪機可是最忠實的記錄者,聲音稍縱即逝,等你意識到這段有用的時候,再開機就來不及了。而那些看似不經(jīng)意的閑聊,或許就有豐富的信息,就有最真的情感。
那段時間,除了向菲姐,我還跟大魏老師實習。一開始做稿子,word文檔都沒整明白的我,稿子能完成多好是個笑話。硬著頭皮寫稿,大多都是閉門造車。也不知怎么還特想顯擺,總覺得,給全國聽眾寫稿,那還不得引經(jīng)據(jù)典、文采飛揚!于是,論點、論據(jù),“旁征博引”外加復制粘貼,一期節(jié)目攢得跟論文似的。等節(jié)目開始,坐在導播間的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么大魏老師說的都不是我的話,即便同樣的意思,也是更加平實貼切的表達。節(jié)目之后,大魏老師還是鼓勵了我,他說:“能感覺你有想法。你還善于學習,懂得借鑒!卑胍够丶,我睡不著,爬起來再看稿子,我的媽呀,整個人都不好了。自己寫的那些就不是人話,完全說不出口!更不能忍的,稿子里一段紀伯倫的話,也不知從哪兒復制粘貼的,連網(wǎng)頁的格式都沒改,還得瑟呢!再想想大魏老師那番話,如芒在背。
“無知者無畏”這句話用在當時的我身上,真是一點兒不差。我竟然當面頂撞過任捷老師。具體是因為哪篇稿子已經(jīng)記不太清,只記得任老師看完稿子,也反饋了修改意見。完后對于一些措辭她不放心,又專門給我打過來電話。我從702跑去她的辦公室,任老師指著稿子說:“就像你寫的這個詞‘糾結’一樣,我看完這期稿子,也覺得很糾結。 痹居H切的武漢普通話,可在當時的我聽來,卻覺得刺耳,實習以來順風順水的我,有點飄飄然,“怎么糾結了?我覺得挺好!”任老師愣了一下,她看著我,認真地說,“不是我對你的要求,是你要對聽眾負責,要對自己寫的、說的每一個字負責,方方面面都得考慮!蹦莻下午我特別郁悶,直到夜里上節(jié)目,說到經(jīng)任老師之手改過的文字、調整的段落,才讓我體會到那些隱藏在字里行間的分量,感受到一個老廣播對后生晚輩無私的包容和入微的保護。
……
因為這篇文字,我才有機會回望十一年前那個愣頭愣腦的胡凡。謝謝魏漫倫老師,無數(shù)個夜晚,是她陪我一起上節(jié)目直到凌晨一點半。她說,年輕人渴望成長,但缺乏機會,只要能伸把手,就會伸把手。謝謝向菲姐,原諒粗心的我弄丟了話筒的防風罩。這些年我的幾乎每一點成績,最早發(fā)來祝賀信息的總有她。謝謝大魏老師,2005年3月16號凌晨,我第一次坐在了央廣的話筒前,如果不是他為我保駕護航,除了“歡迎收聽中央電視臺”,我不知還會鬧出多少“說都不會話”的洋相。謝謝任捷老師,直到今天我也沒有為當年的魯莽跟她說聲抱歉,但她卻經(jīng)常拿出壓箱底的手藝,毫無保留地鼓勵提攜著我。還有最早一起奮斗的魯西西、河馬同學,忘不了那些年你們不計得失地為我刻CD,教我上開盤,幫我找音樂、做導播,兜兜轉轉,如今我們還在一個屋檐下,真好。要說的感謝太多太多,掛一漏萬,我都記在心里!

2008年7月,我正式成為央廣的一員。至今我還記得當實習的“狗牌兒”變成正式工作證的那份喜悅,走進業(yè)務樓第一次聽到門禁“嘀~”聲之后的那種滿足。那時,魏漫倫老師曾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作為老大姐,還要多句嘴,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忘了現(xiàn)在的這份單純,如果五年后,你還能有今天的這種勁頭,那才了得!”這么多年過去,老師的話不曾忘,也不敢忘!知道自己還差得遠,所以更得少說多做,繼續(xù)低調,繼續(xù)踏實,繼續(xù)無愧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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